去一趟邊城2017.04.27 15188

一、邊城的故事

由四川過湖南去,靠東有一條官路。這官路將近湘西邊境到了一個地方名為"茶峒"的小山城時,有一小溪,溪邊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戶單獨的人家。這人家只有一個老人,一個女孩子,一只黃狗。

這是沈先生《邊城》的開篇。印象中,邊城是一個風光旖旎的地方,那里有著青山綠水,藍天白云,也有著最淳樸最真誠的居民。而我們的故事也便從現實中的一座邊城——艾麗西湖鎮講起。

這是一個偶然的機會,由王展碩、田鵬、劉沖、劉傳舉四位清華大學工業工程系的學長組成的寒假調研支隊,選擇了去新疆省喀什市莎車縣艾麗西湖鎮。用田鵬學長的話說:“這是一個令人向往又懼往的地方,然而人生嘛,趁著年輕,不妨做一些想做的事,去一些沒有去過的地方

新疆的地理特征是“三山夾兩盆”,新疆最北部為阿爾泰山,中部為天山,最南部為昆侖山系。阿爾泰山和天山之間為準噶爾盆地,天山和昆侖山系之間為塔里木盆地。天山以南,昆侖山系以北,稱之為南疆。如果把環塔里木盆地一線比喻為一串璀璨的項鏈,那么庫爾勒、庫車、阿克蘇、和田、喀什、阿圖什等,這些城市就是這串項鏈上的一顆顆美麗的珍珠。而較西邊的一顆璀璨奪目的珍珠則是喀什。然而或許也因為光彩過于奪目,不由地便會引人覬覦。

2014728日凌晨,新疆喀什市莎車縣發生一起嚴重暴力恐怖襲擊案件。一伙暴徒持刀斧襲擊艾力西湖鎮政府、派出所,并有部分暴徒竄至荒地鎮,打砸焚燒過往車輛,砍殺無辜群眾。經調查,這是一起境內與境外恐怖組織相互勾連,有組織、有預謀、計劃周密、性質惡劣的嚴重暴力恐怖襲擊案件。案件造成無辜群眾37人死亡(其中漢族35人、維吾爾族2人),13人受傷,31輛車被打砸,其中6輛被燒。處置過程中,擊斃暴徒59人,抓捕涉案人員215人,繳獲“圣戰”旗幟以及大刀、斧頭等作案工具。

如今,事件過去了近乎兩年,可是記憶卻成為了當地人心中一道難以愈合的傷疤。這次實踐支隊的組員說他們曾試圖與當地居民聊一聊當年的這件血案,然而人們總會沉默地搖一搖頭走開了。

的確,這曾是一座多么美好的邊城,卻遭受了恐怖的暴風雨,如今的氣氛自然說不上來的沉重與壓抑。

據學長們說,當地居民大多數都是回民,他們真的十分友善。他們在發調研問卷時,當地居民總會十分認真地填寫,當然由于當地居民的文化程度并不高,一份問卷逐字逐句地體會琢磨,總會碰到不懂的漢語句子,他們就會反復詢問,然后在全部弄懂并仔細填寫好后才遞回來。而田鵬學長也講述了一段返程時的故事,火車上他將自己的零食與對座的當地居民分享,結果當地居民非常高興地將自己所有的葡萄以及僅有的一瓶水也都拿來與學長分享,學長說,他當時真的非常感動,那里居民已經真誠到了如果你愿意分享你的一點,人家便愿意與你分享一切的程度。

對于這么一群純樸誠懇的居民,他們的生活現狀或許我們可以預料到,并不是那么好,據參加調研的學長說,當地思想觀念保守,基礎設施落后,生態環境脆弱,貧困人口眾多,法律法規欠缺。然而有意思的是,在最后一次問卷調查中,被問及對于當地狀況、居住條件、交通條件等是否滿意時,當地居民基本都是不太滿意,可到了最后一道問題,被問及總體上來說對于現在的生活是否滿意時,大多數人選擇的卻是較為滿意。這不由地讓我們感嘆,或許對于他們,幸福并不困難,他們的要求也并不多,能與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團聚在一起,看著孩子一天一天的長大,這份天倫之樂便是他們最大的渴望了吧。

然而除了這些問題外,學長還特別強調當地教育滯后、人才匱乏問題。有一次,見到一個回族小女孩手里拿著一本嶄新的寒假作業回家,學長湊上前去問她認識封皮上的四個字(“寒假作業”)嗎?小女孩說她只認識“作業兩個字。而與當地居民交談,學長們提到了這么一個現象:當地曾經通用語言是回語,目前正推及漢語,然而對于那些當回語學到一半忽然轉學漢語的孩子來說,這并不是一件好事,以至于最終兩種語言都沒有學好。漢語普及本是一件好事,然而由于工作過急或者方法不當,倒卻令人不得不承認結果產生了一代文盲。至于人才匱乏問題,由于當地條件不好,待遇水平不高,使得越來越少的青年人選擇去那里,這對于當地建設十分不利。

         或許邊城的故事到這里便結束了,“然而,我們發現,隨著我們了解的越多,就會有更多的問題等著我們去探索,我們所能揭示的僅僅是冰山上的一堆小冰渣。”展碩學長如是說。的確,邊城的故事結束了,卻也剛剛開始……

二、赤子,不孤獨?

首先請允許我將傳舉學長和展碩學長的這篇文章略作改動挪動過來,這篇文章題目本來是“赤子,永不孤獨:清華藥寧南疆工作記”,我將它改成了:赤子,不孤獨?“,因為我覺得一個清華學子,背井離鄉去一個邊城工作,一年到頭見不家人幾面,而那里與他真正知心的人少之又少,他又怎能不孤獨?

赤子千里走單騎,夢懷家國赴天山

2014年11月,帶著期許和關愛,時任清華大學黨委常務副書記、副校長邱勇將一名博士生送到新疆疏勒縣任職。他是藥寧,2013年于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博士畢業,曾任清華大學第37屆學生會主席,清華大學校長辦公室副主任,美國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訪問學者。任何一個標簽,都顯得如此耀眼。然而,他選擇褪去光芒,沒有媒體的報道,沒有外界的關注,一聲不響地來到了疏勒,來到了南疆,這個距離北京4000公里的地方,一切從零開始。

藥寧來了,來到后面對全新的社會生態和人際網絡。手下的局長都與自己的父輩一個年紀,藥寧的到來不免讓很多人心生疑惑,這個30歲不到的副縣長能做些什么。剛開始時,藥寧會以長輩尊重這些干部,但有時候這種尊重反而換來了別人“孺子可欺”的臆想,甚至有人會打著他的名號吆吆喝喝。

藥寧來了,來到后看到的是發展停滯的工業園區。作為協管經濟的副縣長,他發現疏勒的產業發展形勢并不樂觀,工業園中有近一半的企業停產,大量的都是荒草連天。這里的企業以水泥、鋼鐵等為主,而房地產業低靡后,鋼筋水泥全部滯銷。一家投資4億元建設的現代化水泥廠,只開工6個月就因市場原因破產了,嚴重的產能過剩成為當地企業發展的最大桎梏。

藥寧來了,來到后要獨自承擔風險和考驗。有一次參加完同事的婚宴后,千里之外的家人怎么也聯系不上他,擔心他出什么意外,后來聯系他的同事去辦公室、家里、酒店到處尋找,卻怎么也找不到。最后,一個同事在他宿舍的馬桶旁發現了藥寧,原來他吐酒后就這樣抱著馬桶睡著了。“我酒量小,心臟也有些不好……”談起這事兒他仍心有余悸。

赤子千里走單騎,沒有一個親人,沒有一個朋友,藥寧就這樣來到了疏勒。

 相濡以沫永相伴,天涯海角亦隨君

“赤子是不會孤獨的”,藥寧來了,支撐他的是赤子的情懷,也是妻子的守候。

“我們第四次見面時就領證了,算是‘閃婚’,但我覺得這個男人靠得住,我是在對的時候遇到一個對的人。”藥寧的妻子,周凌休,碩士畢業于清華大學法學院的一位蒙古族姑娘。在校時,兩人靠熟人的介紹,在校內咖啡廳見了第一面,本來“相親”性質的約會,卻變成了兩人對國家、社會的探討。“第一次見面也沒有特別的感覺,就是感覺這個人很踏實,也很有創見”。周凌休回憶起兩人的初識,語氣很平淡,但讓人感到淡淡的幸福。之后兩人時常在微信上保持聯系,藥寧去新疆前,兩人又見了一面,算是別離。第三次見面時,是藥寧與周凌休同時在杭州出差,此時的他們,已經確立了戀愛關系,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約會,也是結婚前唯一的一次約會。第四次見面,藥寧去北京出差,順便回去清華園攜手自己的戀人,到民政局登記結婚,結婚證的照片中,兩人的笑容格外燦爛。

遠方的妻子繼續在園子里讀書科研,所有的壓力壓在藥寧的身上。“有幾次半夜他從喀什給我打電話,平日里堅強的他竟痛哭流涕。”周凌休原本打算先在北京的律師事務所工作兩年,等積累夠經驗和人脈再來新疆,“想到他一個人在那邊沒人照顧,我狠了狠心放棄了律所工作,過來跟他一起打拼。對我來說,離開內蒙哪兒都是遠方,跟著藥寧,哪兒都是家。”

畢業之后,周凌休來到了喀什經濟開發區工作,與藥寧所在的疏勒縣有20多公里的路程。兩人在疏勒組成了自己的家,“兩個人在一起工作生活,真的很踏實。我們婚前沒來得及戀愛,結婚之后發現他真的很靠譜,他雖然每天從白忙到黑,但還特別顧家,回到家里什么都做,做飯尤其好吃。”

周凌休也是一枚直爽率真的蒙古女子,如今雖身懷六甲,但她每天堅持獨自開車往返疏勒和喀什。精通法律、外語,工作得心應手,在單位也是飽受好評的能手。當被問及別人家的孕婦都是老老少少圍著伺候,她自己能否照顧好自己的時候,她利索地說:“是啊,我經常覺得餓,所以逮著機會就特能吃。”

于是,有這樣一對清華夫妻,相濡以沫,堅守在祖國的西部南疆。他們樂觀地應對著工作的各種壓力,共同為美好的未來打拼,同時又靜靜地享受著夫妻二人的平凡生活。

置身險遠克千難,“疆南往士”著新篇

面對別人的質疑,藥寧說:“我們從大學里出來,就應該‘以才服人’,只有別人真的認可你的思路,他們才會服。”工作幾個月后,藥寧用思想、用成績,逐漸得到了下屬內心的敬重與同事們的認可。如今的藥寧,目光越發柔和,卻讓人更加感受到他的胸懷與眼光。

平時藥寧每天早出晚歸,很多時候中午都沒時間回家吃飯。他每個月有兩個晚上去村里查夜到凌晨三四點鐘,第二天正常上班,兩個晚上在辦公室值班,三個晚上要住在聯系的村子里,經常晚上9點鐘開會到十一二點,從來沒有周六周日。當2015年新年鐘聲敲響,別人都在歡度歲末時,藥寧卻還在下村查夜的路上……面對在旁人看來極為辛苦的工作,藥寧卻說:“從學生時代開始就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哭過,笑過,經歷過;堅守著,思考著,成長著。如今,藥寧來到疏勒已經十四個月了。

十四個月,藥寧帶來的,是嶄新的工作方法。喀什地區是我國西部開發的重要門戶,有著“五口通八國”的天然優勢,藥寧將擴大出口作為打開局面的突破點。因為海關報關的手續繁瑣,很多企業不愿意做外貿,他為企業減負,幫這些企業找報關公司,解決海關通關的問題。工業園區產能嚴重過剩,他牽頭直接與海外商家聯系,吸引這些商家來疏勒采購,來開拓市場。外貿物流運輸成本昂貴,他利用自己工業工程的本科專業基礎,規劃供應鏈、與物流公司談判,降低運輸成本……

十四個月,藥寧帶來的,是踏實的工作態度。為了做好他所聯系鄉鎮的基層黨組織整治工作,他每天一下班就到村里去,走家串戶了解情況,與鄉鎮領導分析對策,整整持續了一個月,徹底找到了病根;為了能解決老百姓出行難問題,他利用各種人脈資源爭取道路建設投資,身邊總是隨時準備著六七個可研報告,一有新項目下來就立刻跑辦;為了申請自治區級高新區,他幾乎每周都到園區調研,深入企業了解情況,逐字逐句修改產業規劃,親自赴烏市參加答辯;為了幫企業跑貸款,他半個月內三次往返烏市與喀什,妻子打趣說:“家里反倒成了賓館”……

十四個月,藥寧帶來的,是扎實的工作業績。他所分管的領域中,2015年疏勒縣進出口總量翻了一番,新建農村公路里程數較上年增長366%,南疆三地州第一家自治區級高新技術產業園區正式獲批,疏勒縣第一家新三板上市企業即將出爐,他提出的“山鋼改制,園區升級,昆侖創牌,抱團出海”在縣委擴大會上被確定為新一年城市經濟發展的思路……

卸去光環,藥寧用扎實的工作回答了清華博士在南疆能干些什么,他也用奮斗的故事激勵著更多清華學子投身西部建設。

那么,請回到最初的那個問題,赤子,不孤獨?他遠離家鄉,遠離親人,他怎會不孤獨?然而他又是充實的,他為了自己的夢想奮斗,他有著自己相愛的妻子,他又怎會孤獨?

四字班入學時,陳吉寧校長說:“我相信,你們作為一名清華學生,有戰勝懈怠的毅力,有走出彷徨的智慧,也有耐得住寂寞的情懷,但你們更需要的是不唯眾、不跟風,不在意在普通道路上是否比別人走得快,而是具有從容地行走在無人知曉的荒原上的勇氣。因為只有這樣,你們才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風景。

五字班入學時,邱勇校長說清華足夠大,就看你的夢想有多大。

三、去一趟邊城

         艾麗西湖鎮,一個坐落于南疆西部喀什市莎車縣的邊城,一個居住著許多淳樸善良的居民的邊城。然而,在這篇報道前,假如我問你,你印象中的新疆是什么樣的?你會怎么回答?

         瓜果之鄉?熱情好客的居民?暴動與混亂?貧窮與積弱?愚昧與落后?

         我不是刻意粉碎大家曾經固有的想法,用展碩學長的話說“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妖魔化新疆,事實上,那些淳樸的百姓才是新疆的代表。然而只言片語也無法表達在新疆經歷的種種體會,希望有想法的你們能夠親自去新疆看看,去感受感受,或許,我們會有一樣的看法。”這或許是我寫這篇文章的目的,也或許是我嘗試當一名記者的原因。當參加此次活動的一名學長表示因為有些情況過于敏感,并不會完全在網上公開,編輯部的一名新疆學姐立刻激動地說道:那不就永遠不會了解事情真相了嗎?

        的確,前幾天一直在看柴靜的《看見》,書中提及一名記者最重要的使命就是還原事件的真相。或許世界真的很大很大,我們不知道的還很多很多,然而因為黑暗索性把眼睛閉上則是不可思議,既然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為什么不用它尋找光明?既然心中懷揣著一份好奇,為什么不自己去一趟邊城,好好地看一看,了解事實呢?回憶起這次經歷,劉沖學長這么說道:在這十天中,我們的足跡從北疆到南疆,從城市到村莊,看了許多風景,聽了許多故事,更多的時候我望著車窗外蒼蒼莽莽的戈壁灘,思索著以前可能都沒有時間去想的問題,我想,人大概就是這樣成長起來的罷。”

      這次寒假實踐活動結束了,這篇新聞報道也接近尾聲,然而,邊城依舊矗立在那里,那里也依舊殘存著許多問題,這個世界上依舊遺留著許多事實在等待著我們去探索,去發現。

最后,應編輯部的邀請,希冀劉沖學長以一句話勉勵之后的學弟學妹們: 

心中的顧慮太多,雙腳往往不會走遠。不妨甩開顧慮,勇敢地去實踐吧,路在腳下,行者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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